浅景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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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 大戏开场（第1页）

烟蓝不说话了。

她闭上眼睛，将脸更深地埋进烟红的背心里，像只寻求庇护的、受了伤的幼兽。鼻尖抵着对方单薄的衣衫，能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清冽的草药香气，混合着淡淡的体温，像冬夜里唯一的热源。

窗外，月亮升到了中天，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，将整个肆广城照得一片银白。城主府的观星塔像一柄黑色的巨剑，刺向繁星点点的夜空。塔顶那点孤灯已经熄灭了，整座塔沉入黑暗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在月光下投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。

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色中清晰可辨，连绵起伏，像沉睡的远古巨人的脊背。更远处，南境的边界线在夜色中模糊不清，那里是另一片天地，另一场厮杀，另一段故事。

而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，那本被烟红反复翻阅过的、封面缺失的旧书，静静地躺在红木圆桌上。

书页摊开的那一页，恰好记录着某段早已被世人遗忘的、带着血腥和不祥的秘辛——

“……影门‘雾中行’，修至极处，可身化浓雾，穿梭虚实，无孔不入，无迹可寻。然物极必反，雾化过甚者，魂魄离散如烟，记忆湮灭如尘，七情断绝，六欲皆空，终成天地间一缕无知无觉之游魂，随风飘荡，遇阳则散，遇阴则聚，不生不死，非人非鬼。此道凶险异常，十修九亡，唯一存者，亦非人也，乃天地之畸胎，造化之谬误……”

月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，恰好落在那段文字上。

泛黄的纸页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，像死人脸上敷的粉。墨迹在月光中微微反光，那些古老的、带着诅咒意味的文字，像一条条扭曲的黑色小蛇，在纸面上缓缓蠕动，仿佛随时会破纸而出，钻入观者的眼睛，爬进观者的脑子，将那些不祥的预言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
像某种早已写定的、逃不开的宿命。

又像某种刚刚开始的、无人能预料的……风暴的前奏。

而在月光照不到的、更深沉的黑暗里，烟蓝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睡意，只有一片清醒的、冰冷的、像淬过毒的刀锋般锐利的光。

她轻轻抽出被烟红压住的手臂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然后她坐起身，深蓝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下来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。

她没有看烟红，也没有看窗外，只是盯着黑暗中某个虚无的点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那弧度里没有笑意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兴味。

“尘怨……”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，嘴唇微微开合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
然后她重新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
这一次，她真的睡着了。

而在她身侧，烟红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清澈得惊人，没有一丝睡意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。

她盯着头顶纱帐上绣的并蒂莲图案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，她也缓缓勾起嘴角，露出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
那笑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、近乎悲凉的了然。

窗外的夜，还很长。

而这场刚刚开始的棋局，棋子已经陆续就位。

等着执棋者，落下第一子。